在平凡岗位上做到极致!
2026-05-11日前,由北京市总工会主编、北京日报出版社出版的新书《我们》正式发布。书中讲述了17位北京市劳动模范和先进工作者的故事,北京建工三建公司塔吊司机王超从技术工人成长为大国工匠的故事被收录其中。本期集团官微摘登书中内容,希望集团全体干部职工大力弘扬劳模精神、劳动精神、工匠精神,苦干实干、敬业奉献,在推动集团高质量发展中发挥主力军作用、展现主人翁风采。
山地里生出了机械梦
觉得高耸的塔吊很威风
王超的童年记忆,底色是土地的焦黄与父母的汗水。他家经济条件不好,生活的希望全系于几块山地。那里,现代化的机械是遥远的图景,春种秋收,全靠人力。看到父母的脊背在日复一日的躬身中弯折,他不禁想:“要是有车能用到种地上该多好”。王超说他很小就对车、对机械好奇,并非源于兴趣,而是渴望减轻至亲劳作之苦的本能。
16岁那年,命运的重压骤然向王超袭来。父亲在劳作中腿部受重伤,此后长达三四年时间“下不了地”。家庭的重担一下子全落在母亲柔弱的肩上。看着年仅五岁的妹妹,又想到家里的境况,16岁的王超毅然放下刚收到的高中录取通知书:“不能再让妈妈受累了,这学我不上了。”其实王超学习成绩很好,老师后来曾三次登门,希望他能继续读书。但面对现实的家庭处境,他最终做出了人生第一个重大而无奈的选择——辍学去打工。
王超跟随亲戚走进尘土飞扬的工地。他瘦小的身躯在成堆的建材面前显得格格不入。然而,就在这力不从心的困顿中,工地上的另一种存在攫住了他的目光——那高耸的塔吊。在他眼中,那不只是钢铁设备,而是力量的化身——“又高又大的,还比较威风”这份“威风”,与他记忆中父母面对沉重农活时的无力感,形成了鲜明对比。那份童年时“车能否用在种地上”的模糊向往,在此刻找到了一个具体、雄伟的投射对象。
王超鼓起勇气向塔吊师傅拜师。师傅看着这个眼神里透着机灵的小伙子说:“学这个没问题,但你得敢爬。”30多米高的塔吊,在当时的王超眼里像座“通天塔”。“刚往上爬时没觉得害怕,可当我爬到一半的时候,手和脚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往上看,看不到头;往下看,已经是几十米的高空,那种上不敢上、下不敢下的恐惧让我至今难忘。”
选择塔吊,对王超而言,绝非浪漫的职业幻想。他最初的憧憬,剥离了一切宏大词汇,简单而实在:掌握一门能创造力量、改变劳作方式的技术。这份“初心”并不轻盈,甚至带着生计的沉重,却也因此充满了原始而坚韧的生命力,如同一颗从岩缝中奋力探出的种子,注定要向着高处的阳光,顽强生长。
从此,那个承德山村的少年,将他的人生坐标系从横向的、匍于土地的姿态,转为纵向的、垂直于蓝天的攀登。他的舞台,从数十米高的驾驶室开始;他的工具,从锄头变成了操纵杆;他想要驾驭的力量,不再仅仅是自己的体力,而是数百吨钢铁与机械的伟力。一条从土地到云端、从承重到操控的非凡之路,就此启程。
重大工程的“护航者”
用精准诠释责任担当
当塔吊的吊钩在距离地面百米的空中,以毫米级的精度稳稳落定,这是一个工匠通过钢铁神经,向重力与风阻发起的精准挑战。王超的职业生涯,正是一部在极端条件下,将重复操作升华为高空艺术,将安全责任熔铸成创新执念的匠心史诗。
2019年,王超接到了国家会议中心二期项目的任务。这个作为冬奥会主媒体传播中心的工程,工期紧、构件重、意义大。“这里集中了12台超大型塔吊。最小的能吊63吨;最大的独立高度达108米,起重量120吨。”王超回忆道。当时国内投入使用的120吨塔吊只有3台,为了这个项目,厂家特意加急定制了第四台,“那台塔吊的部件发到现场时,漆都没干。”
最惊心动魄的是吊装82吨钢梁,这根钢梁要安装到42米高度,单台塔吊无法完成。为确保绝对安全,方案定为“双机抬吊”——两台钢铁巨擘,就像双人跳水,必须保持同频,同步起升、同步回转、同步行走,任何细微的不同步,都可能导致钢梁倾斜,单侧塔吊瞬间超载,后果不堪设想。
“领导说这个事必须得交给王超。”命令的背后是千钧信任。他清楚,这不再是单人操作,而是系统工程。理论计算之外,他需要一种近乎直觉的配合方法。王超反复模拟练习,最终摸索出方案。他摒弃了复杂的同步指令系统,创造性地提出了“主从配合法”:指定一台塔吊按稳定匀速起升作为基准,自己则驾驶另一台,凭借多年的手感与目测,主动去“追”它、配合它。为锤炼这毫厘之间的微操,他给自己设定了近乎变态的练习——用吊钩吊起一支铅笔,从数十米高空缓缓落下,轻触铺在地上的A4纸,要求纸面不破。“后来也做不到成功率百分之百,十次能成功个七八次。”
吊装当天,现场专家和领导都紧张得屏住了呼吸。两台巨塔嗡鸣,钢梁缓缓离地。在2米高度反复调试确认平衡后,真正的考验开始。王超的眼中只剩下吊钩、钢梁与目标点,他所有的精神都凝聚在指尖对操纵杆的细微控制上,如同在高空进行一场没有容错的微雕。回转、走车、落钩……当钢梁的螺栓孔与柱头上的螺栓严丝合缝地对准,误差被锁定在3毫米以内时,紧绷的弦骤然松开。“吊完了以后,感觉整个人都软了一样。那时才发现,后背都湿透了”。他回忆道。
在这一年,王超还参与了人民大会堂屋面改造工程。这个国家领导人接待外宾的重要场所,要求“零故障、零事故”。他每三天上塔检查一次,二百多天里,硬是做到了塔吊零故障运行。“在驾驶室里,我对司机不仅讲解操作技巧,更做思想工作——‘精神上不能有一丝松懈’。”当任务圆满完成,王超心中涌起的是一种近乎神圣的荣耀感:“能够参加那种工程建设,觉得是这一辈子都可以提起的事。”他感受到的是一种超越个人的使命的完成,是“思想上的一种提升,一种升华”。
一套独特的
“提问题-找路径”思维模式
王超的匠心,不仅体现在操作的精妙,更闪耀于解决问题的智慧。王超的创新并非源于实验室的灵感迸发,而是来源于工作中遇到的“不顺手”和“别扭”。当塔吊垂直度测量耗时费力,当山岩地基无法接地,这些具体的阻碍效率和安全的痛点,就是他的研究课题。
王超有一套独特的“提问题-找路径”思维模式。“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我就会想,这件事如果让我来做,我会怎么做?我会怎么设计这个产品?”面对国家版本馆中央总馆的接地难题,他提出的“铺设铜箔纸”技术路线,就是这种思维下的产物。他坦承自己研发能力有限,但他的长处在于能提出“解决问题的技术路线”。他说:“我们在工作中发现的问题,一定是亟待解决的问题。”这种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的创新模式,使得他的每一次贡献都直击要害,充满生命力。
对于人工智能、自动化等新技术,他持积极而审慎的态度。他牵头研发的智能监测系统便是拥抱新技术的例证,但他也基于对施工现场复杂性的深刻理解,认为塔吊的“无人驾驶”短期内难以实现。“建筑施工现场的一些变化是非常大的”,这种动态的、非标准化的环境,目前仍需要人的判断与操作。王超的态度是务实的:欢迎技术减轻负担、提升安全,但绝不神话技术,坚守人在复杂系统中的核心价值。
工匠精神
绝对不是口号
很多人认为塔吊司机的工作是单调的重复,王超却认为:“重复性劳动里不会只是单纯的重复。”他的不平凡,正源于对“重复”的深度挖掘与极致苛求。
他把每一次吊装都视为一次“精度雕刻”。吊钩的摆动幅度、回转的平滑程度、落点的准确与否,他都在心里暗自较劲,追求比上一次更稳、更快、更准。他会去琢磨“销轴的磨损量达到多少该报废”,研究“螺丝应该拧到什么力矩”。他说:“只有做到细节、做到极致以后,才能叫作精益求精。”这种“抠细节”和“带着问题干活”的习惯,使得同样的操作流程,在他手下总能产生细微的优化与提升。
这种对细节的极致追求,让领导逐渐注意到这个年轻的机长。2015年,他代表三建公司参加北京市吊装技能选拔赛,第一次参赛的他因理论欠缺和过度紧张,拿到了二等奖。“心有不甘,我把理论书又搬出来重新啃。”
2017年,王超代表北京建工参加全国吊装职业技能比赛。当时比赛用的品牌塔吊,与他平时操作的品牌塔吊差异很大,“就像开惯了手动挡,突然换自动挡”。但他凭借过硬的理论功底,考了理论满分,最终获得全国第六名。“这次比赛让我明白,技术还有很大提升空间。”
2019年,当再次接到全国技能比赛的参赛通知时,王超心里充满了压力。“已经拿过全国第六,再比拿不到前三怎么办?”但他还是咬牙投入训练。比赛中有个高难度项目:吊着装水的水箱,要把水箱底部的孔精准套在直径10厘米的立柱上,水箱压到不同颜色的圈会扣分,出界就是零分。“从高空看不到水箱底部,我就以地面的圈为标的物,反复琢磨落钩角度。”
正式比赛时,他不仅理论再次满分,实操更是以“动作最连贯、停顿最少”的优势,成为二百多名选手中最快完成项目的人,最终斩获全国第一,被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授予“全国技术能手”称号。王超说:“那一刻,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当被问及什么是“工匠精神”时,王超说“这绝对不是口号”,他将其还原到最微小的单元——“哪怕一颗螺丝,我也得考虑这颗螺丝拧上螺母以后,怎么样能够防止松脱。”基于此,他总结出一个优秀劳动者最重要的品质——不是天赋,也不是经验,而是“责任心”。这份责任心,对内是对自己手艺的苛求,活干不好,“自己心里难受”;对外则是对他人安全、对工程质量的绝对承诺。它驱使着王超在无人要求时主动思考“螺丝外露三扣或五扣,会存在什么安全隐患”,在每次操作前进行无数次推演。这份朴素的认知,构成了他所有卓越表现的精神基石。
传承之责
技术之上,更有精神
成为劳模后,王超对“传帮带”有了更深的理解。他意识到,劳模荣誉不是一个人的,而是整个集体的托付;劳模的作用是“弘扬”,而弘扬的最佳途径就是传承。
王超的带徒方式,与当年师傅直接带他上塔操作有了显著不同。他更强调“先理论后实践”。他不会让徒弟立刻上手,而是先让他们掌握塔吊的所有加油点、关键部位,理解塔吊的工作原理和安全边界。在他看来,没有理论框架的实践是盲目的,也是危险的。
比传授技术更重要的是传递“思想意识”。王超会花大量时间与徒弟交流,让他们理解安全为什么是生命线,这份工作的价值究竟体现在哪里。他希望徒弟们不仅会操作,更能从内心深处认同严谨、负责、精益求精的价值观。这种思想上的引领,是他从老一辈劳模身上感知到的差距,也是他正在努力补上的课。
他的两个徒弟都是农村孩子,十分珍惜这份工作。王超不仅教技术,更教他们“责任心”。“起重吊装看似简单,一旦出错就是机毁人亡的事故。”在他的悉心教导下,两个徒弟在北京市技能大赛中分别获得第三名和第十名。“看到徒弟拿奖,比我自己获奖还激动,眼泪都快下来了。”徒弟下塔后对他说的那句“师傅教的”,以及那份发自内心的尊敬,让他感到传承的真正意义——工匠精神的延续,远高于单纯技术的复制。
除了带徒弟,王超还牵头编写《起重吊装作业指导手册》,从塔吊安拆运行到吊物捆扎、信号指挥,形成一套全面的安全指南。他想将个人与团队的经验,转化为行业可以共享的知识财富,让“安全”这根弦,通过规范的文字,绷紧在更多从业者心中。
对于未来,王超的规划清晰而坚定:“还是离不开这个行业。”他拒绝了调离一线的管理岗位,坚持要留在现场。他的理由朴素而深刻:只有扎根一线,才能保持对设备状态的密切感知,才能与司机、工友有最直接的沟通,才能发现那些亟待解决的“真问题”。
当王超站在劳模的讲台上,向更多人讲述自己的故事时,他传递的正是这种从土地里生长出来的、混合着汗水与思考的力量。他不再仅仅是那个能精准操控钢铁巨臂的技术高手,更成为一个精神的符号。他用自己的经历证明:卓越并非天才的专利,它源于对选择的责任、对细节的执着、对传统的继承、对创新的渴望,以及内心深处那份最本真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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